晴果

彎家,練筆,近期沈迷河神。主食友卯,可逆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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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蘇】不欠(二)

第二章

 

  梅長蘇在整個赤焰翻案的過程裡縱然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但在世人的眼中,他就只是掀起一連串風暴的始作俑者、陰詭謀士,無論他的手段如何正直。又他正正是整個事件的主角,蕭景琰便特意安排,讓他能在全國慰靈祭典的前一日獨自來到林氏祠堂。

  人出來的時候看上去不太好,梅長蘇搖搖晃晃地似是隨時要倒下,蕭景琰趕忙衝上前去將他扶穩,失態的舉動連自己都暗道不該,好在現場看去都是信得過的人。

  蕭景琰知道他哭了,縱使這幾日能把身體養得再好,十四年的委屈、壓抑和苦痛一下子被釋放,定要讓他本就脆弱的身體瞬間變得不堪一擊,「小殊,回我那去坐坐?近些。」

  「我沒事,」梅長蘇勉強撐起一個笑容,就像他在為靖王謀事時那種足以騙過眾人的笑容,「你明天還有一堆事呢,不打擾你了。」

  「小殊!」

  抬頭就看蒙摯在一旁猛點頭,蕭景琰又一副跟定自己的模樣只好答應下來,「好好好,不如去我那兒吧,總是比較方便的。」

  回到蘇宅,蕭景琰箕坐在榻上,毫無太子的莊嚴形象,主人家梅長蘇則是大咧咧地伸直了腿躺在他懷裡,「總算是結束了,景琰……我好累啊。」

  「要不先睡一會兒?我看著你。」

  「景琰,我就要走了,」坐直身子面對著蕭景琰,梅長蘇不敢置信地問,「你老把我拽在身邊,現在就只想看著我睡會兒?」

  蕭景琰嘆了口氣,心裡何嘗不想與他多說幾句話,但他知道大家扛著十幾年的責任,真的都累壞了,「其實這樣也挺好的,能像現在這般安安靜靜的面對面坐著,看著你。小時候我們大概從來沒有好好坐著說過一句話!」

  梅長蘇聽出了蕭景琰在嘲笑自己過去心浮氣躁,老是靜不下來,但現在又何嘗沒有萬千思緒在心頭打轉。所有事馬上都要塵埃落定了,他本該一聲不響地離開,於彼此便是最好的結束,沒想卻被蕭景琰那驚天一吻給攪破局。

  「我已經好多了,你才真的該休息呢,明天大典有得你忙的,什麼事都等祭典完了再說。」梅長蘇的口氣不容反駁,蕭景琰便沒有再多流連。

  那晚,梅長蘇在大廳裡坐了一整夜,藺晨軟硬兼施都拿他沒有辦法。

  那晚,他想了一整夜要如何向蕭景琰道別。

 

 

  慰靈祭典當天蕭景琰從起床忙到夜幕低垂,只為確保這一場公告天下人的儀式能徹底還給祁王、林氏和赤焰軍一個清白。祭典之後更不忘探望母妃,同為舊人,忍不住又聊了許久陳年往事才回到寢宮,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是梅長蘇坐在自己的案前,翻著書不似要搭理人的意思。

  房內飄著似有若無的藥香,不是芷蘿宮中那種清新的,而是蘇宅特有、熬煮過後苦不堪言的味道。黎綱捧著一籃雜物從側室走了出來,見到蕭景琰卻有恃無恐般簡單行過禮後便又去忙了,蕭景琰對此景甚是不解,直接了當地問,「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想來殿下這裡住幾天,殿下不會不准吧?」

  這下蕭景琰更不懂了,先不說他先前恨不得兩個人裝作不認識似的,過幾日他便要自己逍遙去了,現在竟突然說要來住幾天,這又是什麼意思?

  梅長蘇闔起書,自顧自地爬上床榻,看著蕭景琰輕嘆,「我是來和殿下道別的。」

  「喔……那你自便吧。」沒意思地應了聲,蕭景琰知道梅長蘇終究是要走的,他願意與自己親近些已是再好不過,但這日實在累得夠嗆,簡直像打了一場惡戰回來,躺上床沒一會兒都快睡著了,「小殊……」

  「嗯?我在這呢。」

  「你在……」

  梅長蘇看著身側話還沒說完就沉沉睡去的人,心上有個地方被扎了一下,想到那年蕭景琰自東海歸來林殊卻不在,心裡不知是何等滋味?這才發現手已被對方緊緊握上,梅長蘇笑著縮進了被窩,「至少這幾日……我一定都在這裡等你回來。」

  赤焰一事好不容易終了,隔天滿朝文武看起來都清新了許多,卻萬萬沒有料到才下朝蕭景琰就讓梅長蘇抓著念個不停。

  「雖然你尚未登基,不過大梁也算是正值新舊政權交替之際,不但朝中人事異動不小,加上赤焰冤判的驚天翻案,大梁內政現處於最脆弱、最動盪的時期。京裡有言侯、沈追等人我不擔心,你一定要多注意諸國……」

  「小殊?」蕭景琰看著梅長蘇平靜無波的眼神,不敢想像為何沒有一絲言談中的慷慨激昂,不禁要心疼到底是怎麼樣的磨礪使他深藏至此?

  「景琰,我的時間不多,你好好聽著。大梁這些年的外交並不良好,現在除了霓凰可以說是毫無大將,梁軍承平日久、靡爛多時的問題你我最清楚,眼下一定要密切注意各國動向。景琰,你聽清楚了沒有?」

  蕭景琰望向梅長蘇的雙眸卻是飄渺空遠的,彷彿他其實正看著另一個人,看著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那個在九安山上指點自己該如何佈署才正確的少年。他靜靜地點頭,雙手搭上梅長蘇消瘦的雙肩,「都聽清了,你說的我會注意的。」

  「我不是要向你發號施令……我就要走了,還有很多事沒安排好,我們之前實施的兵馬制並非速成之法,還有……」

  「我知道,」蕭景琰打斷梅長蘇,輕吻他緊鎖的眉頭,從前的林殊不曾擔心冒犯自己,可為什麼如今事態竟不同了,只因自己成了太子?「你想說什麼都直說無妨,我已準備好承擔接下來所有的事,我會做一個在乎天下人看法的好皇帝,不會再讓你操心。」

  「我相信你會的,但……這本來就是我應該操的心,不是嗎?」梅長蘇深深吸了一口氣,「路上若是有閒,我再寫一套制軍新策送來給你吧。」

  蕭景琰笑著搖了搖頭,「我會期待的,可別太勞累了。」

  「放心吧,有藺晨在呢,他不會放過我的。不過該說的還是得說……」梅長蘇掙脫蕭景琰的大手,從桌上抄起一卷長軸,攤開上面已寫滿條條等待革除的弊病或振興的新政。

  「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對蕭景琰,而不是對大梁的儲君。」

  梅長蘇低頭看向手上的捲軸,指腹不經意地摩擦著紙面,「你先把這個看完,有什麼地方不夠好的咱們快點解決再聊。」

  堅定的視線從梅長蘇身上移開,蕭景琰一把接過卷軸轉身朝書案走去,「蘇先生的安排,我自然是要聽的。」

  蕭景琰整晚未眠連夜將卷軸讀完,趁著隔天早朝之前將想到的幾點疏漏寫在紙上,好方便梅長蘇醒來直接處理。

  退朝之後,當今太子卻是被梅長蘇強行拖上床補眠,醒來時已過晌午,睡了一覺的蕭景琰似是興致來了,與梅長蘇針對新政展開了漫長的激論,待全部研擬妥當都是晚膳時分了。

  用過飯,蕭景琰有些拙劣地替梅長蘇沖上一壺茶,卻見對方搓著衣角若有所思,「還在想什麼?朝廷的事你就別再操心了。」

  梅長蘇點了點頭,他曉得自己是不捨的,他貪戀這樣平淡而溫馨的日子,「沒什麼,我明早就回蘇宅收拾東西,過兩日出發。」

  「知道了……對了,那個江湖郎中會照顧好你的,對吧?」

  「這十幾年多虧有他,你還信不過嗎?」

  「那就好。」

  有時候連梅長蘇都要佩服蕭景琰的倔強和坦然,他就這樣接受了此生得乖乖留在京城當皇帝的安排。如果梅長蘇背負的是祁王等人的冤屈,那麼此刻蕭景琰肩上的便是所有人的,包括他和自己的理想。也或許是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可能不會再回來了,否則肯定不會認栽的,「你不會是想把我就這樣託付給藺晨了吧?」

  「喔?我倒是聽飛流說你把自己託付給他了。」

  「唷,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收買我們家飛流啦?不過人家都替你照顧我這麼多年了,總該有點表示吧。」

  看見蕭景琰眉角的青筋有些隱晦地抽動,梅長蘇知道他不但當真了,而且他會毫無猶豫地放手讓自己離開,因為藺晨能夠帶自己去遊歷四海。然後他會像這些年一樣,一個人把所有委屈往肚裡吞,因為他自認再也沒有身分和立場挽留。

  梅長蘇在心裡猖狂地笑了,因為蕭景琰的醋意和傻勁笑了,他感覺此時的自己像極了林殊,那個驕傲、飛揚,還有一點自私和囂張的林殊,「蕭景琰,我告訴你,無論今後我身在何處,心裡的人……都是你。」

  他一點也不在乎自己將在蕭景琰心中佔據更多的位置,然後獨自離開世間留給蕭景琰更大的悲傷,因為他們都清楚,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成了蕭景琰的包袱,加上他們十年如一日的倔強,誰也擺脫不了誰。

  自從赤焰案發的那一刻起,無論林殊有沒有變成梅長蘇自地獄歸來,他都注定了要虧欠蕭景琰一輩子。

  「我也是,我一定守好這錦繡山河,供你縱心賞玩。」蕭景琰晃了晃捲好的長軸,轉身放進書架,「今夜一別,就是江湖廟堂了,你難道就只留這玩意給我?」

  「你還想要什麼?」

  蕭景琰猛然站起身,抓著梅長蘇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都提了起來,緩緩逼近的親吻卻是無限的溫柔而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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