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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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蘇】不欠(四)

第四章

 

  這一役,梁軍傾巢而出,要給大渝致命一擊。守在營地的梅長蘇看起來卻不太踏實,他知道最終前線傳回來的一定會是捷報,只是怕自己撐不到親眼看見,藺晨便趁機連哄帶騙地讓他把丹藥給吞了下去。

  隔天清早,蕭景睿和言豫津的先鋒隊伍帶著戰報率先回到營地,異常虛弱的梅長蘇讓飛流攙著,硬站在主將台上聽著大渝退兵求和的消息。就在蕭景睿宣讀完畢的那一刻,梅長蘇也在眾人的眼前昏了過去,被飛流死死地抱住,藺晨、蕭景睿等人七手八腳地衝上來將梅長蘇抬回營帳。

  帳中,藺晨的手指搭在梅長蘇的腕處幾乎感受不到跳動,「長蘇,我以為這件事不會發生的……金殿鳴冤、赤焰翻案你都沒倒,你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倒下?」

  「藺公子,蒙將軍回來了,在外頭候著。」藺晨愣了好一會兒才回了聲聽見了。

  掀開門簾,不意外地帳外地黑壓壓站滿了人,藺晨清了清喉嚨道,「各位,長蘇他身子本來就不好,大家是都知道的。這三個月來他晝夜未歇地替咱們大梁軍出了不少奇謀,此役能勝,長蘇功不可沒。如今,長蘇已經油盡燈枯、功成身退,我個人提議,就將他葬在北境,讓大渝永世不敢再踰越邊界半步。」

  「這、這怎麼可能?我要見蘇兄!」剛才被趕出來蕭景睿聞言便衝了上去,迎向藺晨淡然的神情不禁又頓了腳步。

  「如果看一具屍體,可以讓你們好過一些,請便。」

  聞言,蕭景睿想也不想地衝進營帳,言豫津跟在後頭,蒙摯瞥了藺晨一眼也快步追了進去。

  「黎綱、甄平,」藺晨朝著騷動的人群中喊了一聲還在原地發怔的兩人,「大軍方歸,替蒙將軍打點一番,處理完了,到你們宗主帳裡,江左盟有事情交代。」

  黎綱和甄平同時眨了眨眼睛,雖然仍在震驚與不敢置信,但馬上照著吩咐去辦了。

  藺晨回到軍帳,他也曾經以為那一顆血丹能救得梅長蘇的性命,誰知道人終究還是氣若游絲地倒在那裡,「看夠了嗎?」

  「景睿,我們先回去吧。」言豫津拉了拉蕭景睿的衣角,並非不想在這裡陪著他和蘇兄,而是更心疼擔憂他。蕭景睿臨走時不忘看了下垂頭喪氣的藺晨,期望他能撫掌大笑,說這只是一個玩笑,可終究只能跟著言豫津默然離去。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了吧?」蒙摯看得是一愣一愣的,他剛剛領著大軍回營就聽說梅長蘇病倒了,連自己的軍帳都沒回去直接衝了過來,現在居然告訴他梅長蘇死了?

  「就是蒙將軍看到的這麼回事。」藺晨信步走到案旁拾起一本折子,「換血失敗了,冰續丹的效力已盡,長蘇的性命也到此為止了。」

  「活著!你在,蘇哥哥,活著!」

  「我也不信你會就這樣看著小殊去死。」

  「他自己找死我有什麼辦法?你以為我願意讓他拆我招牌嗎?」

  「我沒那個意思……我、我以為換血可以……」

  「沒有以為了,蒙大將軍。這個東西,還請務必替長蘇轉交給太子殿下。」藺晨將手中的折子塞進蒙摯手裡,黎綱和甄平正好走進來回報幾句外頭的情況,藺晨便順勢接了下去,「將軍職責尚在,還是趕緊去處理正事吧。」

 

 

  蒙摯回到金陵述職時已是冬末春初,四方動亂早皆平定,大地一片復甦之景。

  聽完軍隊損傷及戰地週遭的民生情形之後,蕭景琰吩咐各部官員及早返回研擬善後之法,翌日再行呈報便速速退了朝。同樣的呈文早就隨著捷報先一步傳回,蒙摯當殿陳述只不過是形式,然而報告中並無一字提及他的消息。

  蕭景琰直盯著大殿之中的蒙摯,蒙摯也未有絲毫離去的意思,直到朝臣盡數散去,蕭景琰才煞有其事地開口,「蒙卿……還有何事要奏?」

  「臣、臣,代蘇先生上呈此折。」

  聞言,蕭景琰的神情有些黯淡,心想難道這金殿他是再不願踏上半步了?

  從高湛手中接過折子,封面寫著「制軍新策」四個熟悉的字眼,蕭景琰草草翻閱到最後,竟滑落一張信箋,上面是同樣筆勢遒勁的字跡,屬於林殊的字跡。紙上卻只寫了八個字:

  此生所欠,來世必還。

  果斷地抽起桌上方才還來不及看的北境軍撫恤名單,刷刷翻找,蕭景琰在最後一欄看到了梅長蘇的名字。

  「這怎麼可能,」啪!蕭景琰把折子往案上狠狠摔去,指著蒙摯吼道,「你給我說清楚!」

  「殿下,蘇、蘇先生他身體本就孱弱,在軍中日夜操勞,再加上這北境天寒地凍的,他、他最後、最後還是倒下了……江左盟的人已將蘇先生葬於兩國交界,以誡大渝……」

  「已經葬了?墓址何處?」

  「北方雪域地勢凶險,下葬時未立碑牌,這怕是找不著了……當時景睿和豫津也都在一旁看著,還望殿下珍重自己。」蒙摯說著已噗通跪倒在地。

  「找不著……找不著了……」蕭景琰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胸膛裡被狠狠箝住的痛楚,但越痛就讓他的理智越發地清晰,「蒙摯。」

  「……臣在。」

  蕭景琰抓著折子顫抖的手高高舉著,「你即刻啟程,按著上面說的,返回北境重整防線。」

  蒙摯伏地偷瞄了眼金殿之上的蕭景琰,他不太確定此刻的蕭景琰如此冷靜究竟是好還是壞,「臣,遵旨。」

  蕭景琰沒等蒙摯退下,便逕自拿起桌上疊如小山的奏摺繼續批閱,自監國以來他就沒好好歇過,諸國亂事紛起加上舊朝弊病浮現,眼下大戰方休,更有的是處理不完的善後事宜。

  「殿下,先歇一會兒吧,您已經這樣忙了好幾天了。」

  看了一眼列戰英,蕭景琰的視線又回到了奏章上,「你如果沒事,就去找蒙摯把制軍新策抄一份回來交給兵部,讓他們研究研究上面針對其他地方軍所言的方針。」

  列戰英應了聲,迅速和高湛交換了眼神後便離去。蕭景琰繼續埋首在成堆的奏摺中,彷彿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是夜,蕭景琰累到碰著床就睡去,但沒多久就被驚醒,他很少做夢,就連赤焰案發那段時日也沒有。高湛聽到動靜很快地跑進來探問,蕭景琰只是隨便抓了件輕裘便往芷羅宮去。

  靜妃未顧及寐中的亂髮,一見滿面愁容的太子,便溫柔地撫上他的雙頰,「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

  「母親,孩兒本不該驚擾您的……孩兒夢見小殊了。他說,要我別怕……可蒙摯說他死在北境了……」

  靜妃聽了好一會兒才聽明白,輕拍著蕭景琰厚實的背,「既然小殊要你別怕,自然是對你有所期許的。」

  「他才剛剛回來,他好不容易才回來,他還來不及看一眼大梁的新氣象……他不該是這種結局的。我就不該讓他去北境,是我,都是我……」蕭景琰斷斷續續的抽咽與話語交雜,聽起來就像隨時都要窒息一般的難受。

  「景琰,這不是你的錯,小殊一身軍人鐵血,這北境他是一定要去的。這些年他病體難癒,或許這對他來說已是最好的歸宿。」

  「又這樣、他又這樣……」蕭景琰蜷曲著身子伏在靜妃腿上,未進晚餐的胃腸不正常地翻絞。

  靜妃輕喚著兒子的名字,安撫地輕拍著他的肩,任由他落淚哭泣。

  許久,蕭景琰才抬頭,溫水已在一旁備好,他隨便抹了抹臉便行禮默然離去,卻沒有回到寢宮,而是走到了宮牆邊上凝視著夜空。

  「你絕不是我背後的陰冷暗影,如果說林殊是金陵城裡最明亮耀眼的太陽,那梅長蘇就是最溫柔皎潔的月光,在混世、在夤夜中指引我的月光……」出發東海前的情景仍歷歷在目,與那日目送梅長蘇出征的畫面交疊,蕭景琰垂頭喃喃道,「從小到大,我老讓你耍得團團轉……你說會回來的,為什麼沒有回來?為什麼啊!」

  將捏在手中那張梅長蘇給自己的信箋狠狠甩了出去,沒想正巧打在了背後的列戰英身上,輕飄飄的信紙緩緩落下,一如將盡冬日裡的殘梅,脆弱生命抵抗不了的凋零。

  「……備酒。」

  「殿下,」列戰英小心翼翼地拾起信紙交還給對方,「蘇先生,一向有他的安排。」

  「戰英,你信嗎?」蕭景琰邊將信箋撫平收好,邊擺手示意列戰英入座,接著替他斟了一杯酒後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列戰英低頭想了一下便道,「蘇先生與殿下情義相合,蘇先生身在北境,而您在京城……縱是蘇先生先行一步,殿下和蘇先生同樣都是大梁百姓的支柱。」

  蕭景琰繼續喝著沒有再說話,他可不信,腦子卻一片空白什麼也不敢想,只記得那人還在等著看他做好那些自己承諾過的事。

  他極度渴望那人再出現,一面也好。想起亂事紛起之前,那夜彷彿永訣般的道別,確定的不僅僅是彼此間的情感,還有讓他義無反顧去為天下傾力的決心。他還沒有蠢到看不出那人已難高壽,但他以為至少還有一段時日,這也是那人的話語使他如此相信的。

  他擁有了那人全部的愛戀與情義,不久還將擁有天下至尊之位,他唯一欠缺的,是能與那人相守的光陰。

  列戰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見過十三年前的蕭景琰,當時他還只是個距離皇子很遠很遠的小卒,但他清楚地記得當年的蕭景琰和眼前如出一轍的悲傷,在暴怒之後那種被掏空一般的黯然與瘋狂。當時蕭景琰跑去找老皇帝理論,結果被罵了個翻天,整支軍隊更為此消沉了好多時候。

  然而如今不同的是,天色漸光時,前一刻還醉得不省人事的蕭景琰竟自然而然地醒了,起身回到書房繼續處理著彷彿永無止盡的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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