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果

彎家,練筆,近期沈迷河神。主食友卯,可逆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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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蘇】不欠(五)

第五章

 

  窗外的桃花開得火紅,一陣暖風吹進來薰得人欲醉,飛流卻死氣沉沉地趴在桌邊,有意無意地撥弄著幾朵外頭撿回來的落花,口中懦懦地喊著蘇哥哥。

  「飛流乖,告訴你多少次了,你呢要去他的床邊喊,說不準喊一喊他就醒了,知道不?」藺晨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搗著手裡的草藥,使得整間屋子裡瀰漫了清香。

  「蘇哥哥!」飛流急得跳腳,但似乎曾因為這個舉動惹火某人而不敢妄動,「不舒服……」

  「我知道蘇哥哥不舒服,我這不是天天在想法子嗎……」藺晨故意把帶著濃濃藥味的研缽湊到飛流面前,突然間意會到他話語中的反常,更正確來說是看見榻上之人的不對勁,這才快步湊到床邊,「長蘇?你醒了?能聽見我說話嗎?」

  梅長蘇循聲側過身,使勁地睜開眼,但視線卻模糊一片,他只能靠聲音來判斷眼前一團白色的龐然大物並不是敵人,「藺、藺……晨?」

  「好啊小飛流,真給你叫醒了!還不快去請宴大夫來幫忙!」

  才醒來的梅長蘇被藺晨拎著灌湯灌藥,接著還被宴大夫扎了好幾針,不一會兒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他再次醒來時天都黑了,睜眼已經能看得清楚,才發現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房間,他在這裡要死不活躺了大半生的時日,他也曾從這裡出發,走回蕭景琰的身邊。

  「藺晨。」語氣雖然浮弱,但梅長蘇的意識是十分清醒的。他知道自己還沒死,或許只是沒死透,但無論如何他得先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你別急,什麼都別急,現在只知道好好養著,聽到了沒。」

  梅長蘇卻狠狠地看向藺晨,彷彿不在乎用盡全身的力氣,他現在的感覺非常不好,不僅僅是全身上下的強烈不適,還有對現況一無所知。混亂的記憶停留在北境戰地的血腥場景,他必須知道自己的軍隊是否安好。

  「你非要現在聽我說故事?」

  「快說。」

  藺晨搖頭輕嘆,「在你昏過去的前一刻大渝就退兵求和了,我呢告訴所有人當時奄奄一息的你已經死了,接著你就被江左盟偷偷帶回琅琊閣,在我這整整躺了三個月。連我都以為你再也不會醒過來了……這三個月來,大梁境內太平、四方安定,太子對戰後的處置也相當漂亮,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梅長蘇稍微憶起了昏倒前的情景,微微低首,內心的欣慰全寫在上揚的嘴角,「那就好……對了,你說我躺了三個月,那是什麼意思?我的火寒毒……」

  「你終於想到自己了?」藺晨冷笑了一聲,「你那麼想聽故事?行啊,等你養好了,有的是時間,飛流。」

  飛流得令便湊近梅長蘇,夾著被子硬是把人壓倒在床上,「睡覺!」

  梅長蘇還想追問,卻無法抵抗虛弱身體帶來的疲倦,尤其在得知大梁安好後他只能由著自己睡下,這一睡,又恍恍惚惚地過了三個月。

  半年前,藺晨的手搭在梅長蘇的腕上遲遲不肯移開,不解又無奈地嘆著氣,「毒全解了,可怎麼就不醒呢?」

  宴大夫在一旁安撫道,「你別急,冰續丹透支的體力是為了換血解毒作準備,氣血相衝本就損傷極大,他又拖到了最後一刻才解毒,自然好的慢些……只要他還有一絲氣息、還有一點脈搏就不算絕望。」

  「我能不急嗎!」

  江左盟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梅長蘇從蕭景睿、言豫津等人的眼前偷天換日出來,回琅琊閣的路走了快半個月,可他卻像個睡著的孩子,怎麼樣也叫不醒。拜換血所賜,他體內的遺毒已經全數盡散,但這副飽經摧殘、受盡折磨的肉體似乎再也支持不下去。

  梅長蘇靠著隨時可能停止的微弱心跳,毫無知覺地躺在床上過了一個月、兩個月……到了第三個月,藺晨所幸當作梅長蘇會永遠這樣睡下去,直到某日在睡夢中安穩地停止呼吸。大概除了每天替梅長蘇翻身按摩的飛流,沒有人想到有天他還會再醒過來。

  房間裡的擺設和三年前幾乎一模一樣,只有架子上多了幾個新的藥罐子,不知道是主人捨不得收拾,還是早就預見住了好些年的客人還會再回到這裡。

  等到梅長蘇的體力恢復到一天裡可以清醒超過兩個時辰,聽藺晨嘮嘮叨叨地說故事時,已經是炎炎夏日,「我本來也沒想到會成功的,沒想到胡亂試了一把竟然把你給救活了,看來琅琊閣的古籍也不怎麼樣嘛!」

  「你根本是想把自己寫進藥書裡好流傳千古吧。」梅長蘇好不容易聽完自己「死而復生」的傳奇故事,沒好氣地應了一句。

  藺晨的笑容更是燦爛得藏不住,「不錯啊,有力氣跟我吵嘴了!恢復得不錯嘛,我看再過不久,你就可以跟我去喝仙露茶了。」

  「這事你還沒忘啊?」

  「這怎麼能忘,這可是咱們早就說好的,既然你醒了,那自然得趕緊養好身子,飛流還等著去看猴子呢!不許賴啊!飛流你說是不是?」

  飛流難得理會藺晨的問話,欣喜地點頭如搗蒜。

  「行了,這些都不急,你說了這麼多,景琰最近怎麼樣了?」這半年來他三個月沒醒過,三個月昏昏沉沉地被封鎖一切消息,藺晨可是拿梅長蘇的性命作警告,恐嚇過琅琊閣和江左盟上上下下每一個人,沒有人敢向他透漏半句外面的事情,他唯一知曉的只有前不久先帝駕崩,蕭景琰登基了。

  「你個沒良心的,我們一個個花了多少心血救你,你心裡就只有那個半點力都沒出的人?」

  「我……」梅長蘇一時語塞,他一生把家國天下擺在最前頭,如今得知大梁風調雨順、海晏河清,最後掛記的也只有蕭景琰了。想著那人聽聞自己的死訊時不知道要有多難受,心裡便跟著難過起來,「我答應你的事沒忘,我答應過他要回去的事同樣不能忘。」

  「想都別想,我的計畫裡可沒有金陵這個行程。天知道你見著蕭景琰會不會興奮過度、氣血攻心,當場死在他面前!」

  藺晨說得誇張,但確實不無這種可能……他事先留了絕筆給蕭景琰,就沒打算活著回金陵履約。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太不穩定,就只怕今生所欠,就是有命也無法償了。

 

 

  一隊人馬停在山腳,目送一人策馬上山,琅琊山佳木繁蔭、飛瀑如簾,行人卻無心欣賞一路上的美景。意外的是途中全無阻攔,使其得以一路闖進巍巍樓閣,而主人早已端坐在廳中烹茶,似是一直在等待來人。

  「列大將軍到我琅琊閣來,有何貴事?」

  「藺少閣主,」列戰英恭敬地行禮,「戰英來求個答案。」

  藺晨伸出手阻止對方,「不說我也知道你想問什麼。」

  「少閣主,戰英此次前來,完全是個人的意思,並非受到陛下旨意……請問江左盟宗主梅長蘇現在何處?」

  「死了。」

  「梅宗主葬於何處?戰英想前往一祭。」

  「長蘇葬在北境,列將軍不是剛從北境回來嗎?」

  「是……但戰英……」

  「想來新皇帝陛下有意將列將軍培植成新朝的一代名將吧?」

  面對藺晨突如其來又毫不相干的問題,列戰英愣了好半晌才答道,「末將身為大梁子民,能力所及,定不辱命。」

  列戰英自從軍便跟隨蕭景琰天南地北、四處征伐,從無名小卒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行事風格簡直就跟蕭景琰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卻有統御之才、主將之風。再加上他是蕭景琰最信任的人,就連當初奪嫡一事也是他首先知悉內情,梅長蘇曾提醒蕭景琰大梁無將,列戰英自然是不二人選,如此看來蕭景琰確有此意。

  太子登基不久,北境的新軍剛編制完成,由新帝賜名「長林」,目前由列戰英統領。將列戰英派去北境,更是為了私下尋訪梅長蘇的埋身之所,然而數月過去,全無所獲。正因如此,原本深信梅長蘇已死的列戰英,決定一訪琅琊閣,「但戰英在北境並沒有……」

  「好了,你再怎麼問,也不會得到心裡想要的答案。」

  「藺少閣主不會不知道蘇先生對陛下來說有多重要,當時可是您親口向陛下保證蘇先生的安全,如今您這般態度,難道都不會良心不安嗎?」

  「我良心不安?哼——是,我是保證過,可你們就由著他嗎?他的性子你們通通知道,跟那個什麼水牛陛下不差的倔,有人攔得住他嗎?既然當時就想不出別的法子,現在怪誰也沒用,勸你讓你們陛下早日死了這條心,好好做他的皇帝。」

  「蘇先生若真的已不幸葬身北境,還請少閣主幫忙想個法子勸勸陛下;若是蘇先生……此刻仍然安在,那麼也請您早日將蘇先生給交出來。」

  列戰英說完便被藺晨攆下了山,他本來也不期待能得到什麼結果,該說的話都說了,索性就當作沒有來過。就在他準備率隊啟程離去時,一道光影劃過天際,擋在了自己的坐騎面前,定睛一看竟是飛流,他可比半年前還要挺拔俊俏得多,讓列戰英剎那間都要認不出來。

  「給。」飛流伸手遞了一只香囊給列戰英,讓後者不明不白地收下了。

  「謝謝你,飛流,還讓你特地送下山。」列戰英抿唇思索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飛流,你知道蘇先生現在在什麼地方嗎?皇帝陛下十分思念他。」

  只見飛流聞言似是觸動到什麼禁忌,一臉驚恐地連忙搖頭,轉身便朝山上頭也不回地奔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山林雲影之間。列戰英更加疑惑地望向空無一人、幽靜飄渺的琅琊山,只覺得此處實在超然絕俗難以參透,便快馬奔出趕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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