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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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蘇】不欠(六)

第六章

 

  拿到香囊的蕭景琰並未追究列戰英私訪琅琊山之事,只是草草聽過北境的軍報後便趕往咸安宮請安。太后如常地準備了幾盤子的點心給兒子,卻也發現蕭景琰今日的神色有異,「這又是怎麼啦?看你失神的樣子。」

  「母親……這個香囊,您認得吧?」

  太后看了一眼,心裡不免有些忐忑,「是,是出征前我送給小殊的,怎麼會在你手裡?」

  「是戰英,他回京前私自上了一趟琅琊山,離開時飛流交給他的。母親,孩兒是想請教您,這裡面裝的藥材,究竟是什麼意思?」

  接過香囊倒出裡頭的東西,太后左看看、右聞聞,這些藥材都是重病之人才會用的,大多沒有什麼療效,只是舒緩病人的痛苦而已,再想梅長蘇的病況已能明白大半,「景琰,小殊他最好面子,或許就是想一個人清靜,不要你看見他病懨懨的樣子,你又何苦不肯放手?」

  「我不明白,如果他打開始就想一個人離開,臨走時為什麼又要和我說那些……」蕭景琰頓了頓,見太后顯然對二人感情瞭然於胸才又繼續道,「如果他真的死了,也不會不肯讓我見上他一眼。」

  「他要你記在心上的,是他的情,不是他的人。若他願意見你自然會出現,若他不願,你是絕不可能找得到他的。」

  「上次他要我帶顆大珍珠回來,我帶回來了……這次,他要我拿什麼才肯回來?」蕭景琰抓著桌上的藥材,幾乎要將之擰碎,就恨自己沒能早些看出梅長蘇的病況。

  太后撫上蕭景琰厚實的大手,將之收進自己溫暖的掌心,「景琰,你和小殊一向心意相通,他想要什麼,你最清楚不過。」

  蕭景琰不禁感到一陣酸楚,從前的林殊總是有話直說,就算是罵自己、朝笑自己也從來不會拐彎抹角,他不懂為什麼變成梅長蘇之後總要這樣兜著圈子說話,奪嫡期間步步驚險這還說得過去,可為什麼現下還不能把話說明白?

  然而這些日子以來,蕭景琰寧折不屈的直性子未改,倒是也學會了像梅長蘇一樣,話只說三分,因為只有如此才能在朝廷底下暗潮洶湧的爭權奪利中站穩腳步,震懾各方、驅使朝臣。

  「每次出事,我總是不在他身邊……」

  「不,景琰,你一直都在。支持小殊活著、支持他走到今天的,除了七萬赤燄冤魂,還有你啊……如果不是你,還有誰能替小殊做這些事?」只見蕭景琰只是搖頭不願接受,太后罕見地朝他厲聲喊道,「景琰!你要知道,你和小殊……都不是當年的孩子了。」

  太后的話在蕭景琰耳邊如雷一般轟然作響,震得他心驚,此刻他才明白,這次不是一顆鴿子蛋那麼簡單了。

  十四年前的錯誤,早已使得他與林殊再不是那能夠並肩前行的夥伴。就算他們如今仍能夠殊途同歸,已然轉變的身份仍要時時刻刻地提醒著他,林殊注定會先他一步離開,二人終究只能憑著心意相隨的。

 

 

  琅琊閣中,藺晨隨興地半臥著,扇子指著梅長蘇的鼻尖,要不是對方病懨懨地躲在床上,他大概早就搧下去了,「你是故意讓飛流給列戰英送東西去的?」

  「那又不代表什麼,你緊張個什麼勁。」梅長蘇倒是一派輕鬆,他甚至可以想像若是讓太后見到香囊,定會要蕭景琰死心。

  「你根本就不該跟他再有聯繫,任何形式!」藺晨似是真動了氣,心道這傢伙心情不好想躲著蕭景琰,琅琊閣可是義無反顧,一句話也不說。現在好了,他大爺心情好想給人家一點暗示,要是當今皇帝真跑琅琊山來要人還不是自個兒倒楣要去應付,「我問你,要是沒有蕭景琰,你能心甘情願留下來嗎?」

  梅長蘇覺得藺晨的問題實在可笑,瞅了他一眼卻還是點點頭,早在林殊重生以前,他就已經把自己所剩無幾的餘生託付給藺晨了。這是他當年出發前計算出最好的結局,「梅長蘇」與蕭景琰本就不該牽扯太久,也算是他給藺晨為自己奔波了大半輩子的一個交代。

  只是沒想到後來有了諸國進犯這麼一遭,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捨不得蕭景琰,捨不得他一個人承擔一切,更捨不得見他為了自己傷心難過。復仇那段日子,梅長蘇的心可以硬得像石頭,但在蕭景琰吻上自己的那一瞬梅長蘇就繳械投降了。內心深處抹也抹不掉的林殊,一直都是匹不羈的野馬,一但脫了韁,便怎麼樣也控制不住。

  因此他也能為了蕭景琰,讓自己的心比石頭還硬。死裡逃生第二次,生也好死也罷,蕭景琰不能再日日夜夜地牽掛著梅長蘇,「他不會來的。」

  「可你還想去找他不是嗎?」藺晨晃了晃手上深褐色的苦澀湯藥,堵到梅長蘇的嘴邊,「你信不信,我多的是辦法可以留你下來。」

  梅長蘇平靜地接過喝下,原以為自己對此早已麻痺,這麼多年來喝藥就跟喝水一樣,可今天卻覺得特別得苦,簡直苦進五臟六腑。也不知道是藺晨故意的,還是正巧自己心裡頭苦,頓時心生一計,朝藺晨伸出食指勾了勾,「過來。」

  「幹嘛?」半張臉湊到對方的嘴邊,藥的苦澀撲面而來,耳際被氣流擾得有些搔癢,藺晨還沒聽清他說什麼就因為驚嚇而彈了開來,「你!你這是在調、調戲我啊?」

  梅長蘇鐵著一張臉又重複了一遍,「我就讓你拿個東西回來,到底幫是不幫?」

  「天底下還有本大爺弄不到手的東西嗎?說,要什麼。」

  「鴿子蛋。」出征前,自知回不來的梅長蘇偷偷將那顆大珍珠留在了自己的靈位前,「若是還有機會,我去見他的時候得帶著。」

  「鴿子蛋?你在開什麼玩笑?你個小沒良心存心要玩我嗎?臨走時自己不要的東西,蕭景琰肯定當寶了去了,怎麼可能給我!還不如讓飛流去偷回來!」

  「不行,要是用偷的景琰馬上會發現,而且他一定要抓狂,非得你去找他討來,你要是能弄回來,我可以考慮乖乖待在琅琊山……」梅長蘇不自覺地搓著衣角,似是在計畫著什麼。

  蕭景琰知道藺晨是唯一能救自己的人,他要試試蕭景琰見到錦囊和藺晨後的態度,也給彼此一個斷念的契機——交出珍珠,此生所欠,來世再還。

 

 

  半個多月後,一日平常夜裡,林氏宗祠來了一名不速之客,一襲素白長袍翩翩落在門內,悄無聲息地步入庭院深處,沒有驚擾任何侍衛。宗祠內只有蕭景琰一人,同樣無聲地立在原地,他沒有打算喊人,只是定定看著來者。

  「不錯,做了皇帝,確實沉穩多了。」藺晨持扇邊敲著掌心邊走進祠堂,邊說話還邊四處張望,「果然要到這裡才找得著你啊!這兒修得還真不錯嗯?」

  看來,藺晨甚至已經探過養居殿,蕭景琰輕笑,「瑯琊閣山靈水秀,這大梁的皇宮……少閣主怕是看不上眼吧?」按耐著情緒,這段日子不是沒有遣人上過琅琊閣,唯一清楚的是,藺晨是他找到梅長蘇唯一的線頭,如今卻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為的是什麼?

  藺晨在蕭景琰面前停下腳步,直視眼前挺拔的青年,有些感慨曾幾何時梅長蘇口中的耿直水牛也懂得這般彎彎繞繞,「我就開門見山地直說了,大梁的皇宮我是瞧不上了,我瞧上的是當年長蘇臨行時留下的鴿子蛋大珍珠。」

  蕭景琰一聽便覺得荒謬至極,壓抑住仰天大笑的欲望,「不可能,你也許不知道那珍珠是何意義,但除非你把小殊交出來,他當面讓與你,否則朕絕無可能將珍珠交給你。」

  「你說的那個什麼……林殊,還是長蘇都已經死了,知道嗎?死了!」藺晨誇張地強調最後兩個字,無視對方尊貴到需要避諱的身份。

  「那你要珍珠做什麼?這是我送給他的東西。」

  「既然送他了,自然應該讓他帶在身邊,你留著有什麼用嗎?」

  「小殊的靈位在此,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從朕這理帶走珍珠?」

  藺晨一時間不知道該替友人隱瞞多少,只好拐個彎卻也說出最真切的實情,「皇帝陛下,我說這就是長蘇的命再大,在北境能逃過一劫,他再活也活不了多久的。您就圓了他的遺願吧,他還惦記著呢!」

  「是他要的?」蕭景琰此刻的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緊皺眉頭咬著牙吐出幾個字,「你可知道……他當初為什麼留下珍珠?」

  藺晨明白,蕭景琰這是在怪自己當初和梅長蘇聯手騙了他,像極了一個討不到糖在鬧彆扭的小孩,自己卻又沒有資格嘲笑他,「你要算在我的頭上也無可厚非,只要你能當個長蘇想見的好皇帝,就是判我個欺君之罪也不要緊。」

  此話似是戳中了蕭景琰的痛楚,但對現在的他來說,似乎只要死不見屍他就不會善罷干休,「好,既然你們都說他死了,那你帶朕去他的墳前,朕親手將珍珠交給他。」

  「你是真不知道還假不知道長蘇的苦心?你說吧,說要怎麼才肯讓我把珍珠帶走?」

  蕭景琰冷哼一聲,連騙他都省了?或許大家都懂,可他就是想不明白,卻沒有人願意告訴他為什麼。一面就好,墳塚也好,蕭景琰緊抿著雙唇,幾乎露出登基以來所能表現的最大無助,他對藺晨的無賴確實沒轍,突然想起什麼,「朕……朕要林殊的赤焰手環,那是赤焰軍人的貼身信物,小殊絕不會輕易離身,你若是能把手環帶來,方能取走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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