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果

彎家,練筆,近期沈迷河神。主食友卯,可逆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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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蘇】不欠(七)

第七章

 

  天氣漸漸入秋轉涼,梅長蘇沒多久便染了一場惡疾,宴大夫勉強是治住了,然而藺晨替梅長蘇去金陵要東西還沒有回來,老閣主也不見影蹤,琅琊閣上上下下很快慌成了一團。

  梅長蘇在一個高燒的夢中看見了蕭景琰,蕭景琰伏坐在自己床邊死命地喊小殊,自己卻只能躺著動也動不了。不久就見蕭景琰悲慟欲絕地搥地哭泣,也不知是因為看了他難受而難受,還是自己確實要喘不過氣來,梅長蘇在這場夢中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就要死了。

  知道是夢,是因為蕭景琰不可能在身邊。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藺晨已經回到他的房間,坐在他的床沿,這跟看到蕭景琰的感覺很不一樣,看到藺晨,彷彿看到的了救星。

  或許是想起夢中的可怕場景,害得梅長蘇的心口又要發疼,摀著胸沒好氣地對藺晨說,「你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確認過梅長蘇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又看他滿臉痛苦,藺晨知道自己闖大禍了,也不敢多開玩笑,「我知道你不是要問蕭景琰的事……是我錯了,我騙了你,我跟你道歉,行了吧?你能不能先休息?」

  隨侍在側的甄平看著梅長蘇不意外的神情卻是滿臉疑惑,完全不懂二人沒頭沒腦地說的是哪樁。

  「我不可能跟你還有飛流去遊山玩水了,對吧?」

  自梅長蘇從三個月的昏死中醒來開始,在琅琊閣裡,藺晨總是嘮叨等他身子養好要去哪玩又去哪玩,無論是黎綱、甄平還是其他屬下,全都把這件事當成每天醒來最重要的動力。就算要出遊的不是自己,仍然日日充滿了希望和期待,梅長蘇本人自然也是如此相信的。

  當梅長蘇不再去觸碰那些陰暗詭譎、費心傷神的事情,他的健康也確確實實在恢復,然而他這一次受寒病倒的情況,已徹徹底底將眾人的心願打得粉碎。

  藺晨看起來比任何人都還要失落,不甘願地說出他最不想面對的事實,「長蘇,現在差不多已經是你身體最好的時候了,不會再更好了……」

  梅長蘇點頭表示懂了,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接下來只會越來越虛弱然後死去,而且這段時間顯然不會太長。現在連琅琊山都下不去的他哪裡都去不用想去了,餘生只能在這榻上度過,「鴿子蛋拿回來了嗎?」

  藺晨嘆了口氣,梅長蘇之所以好不了蕭景琰大概得負一半責任,除了蠢到讓他的病人上戰場之外,還有讓病人永遠不得清心,「你能不能暫時別想他?」

  「拿回來了嗎?」

  再轉念一想,梅長蘇是比誰都想活的,或許能支撐他走到今天的,也是蕭景琰了,「……他跟我要你的赤焰手環,你們一個個是真想玩死我!真把我當信鴿使了?你知道琅琊山和金陵隔多遠嗎?」

  「赤焰手環?」梅長蘇無視藺晨的抱怨,口中喃喃著。

  「沒錯,林殊的赤焰手環,我替你收得好好的,是你去取,還是我自己動手?」

  「等等……」

  「還等什麼?你該不會是想反悔了吧?無論是林殊還是梅長蘇都已經死了,你能不能以後乖乖當我的病人就行了?就當是你欠我這麼多年的……診病錢?」

  藺晨說完便留下梅長蘇一個人陷入沉思,病了一場的他腦子有些恍惚,完全沒有想到蕭景琰會向他討赤焰手環,他更清楚那背後的涵義。

  赤焰手環代表每個赤焰軍人的生命,如果藺晨真能帶著林殊的赤焰手環出現在蕭景琰面前,那就說明不是梅長蘇確實已死,就是他自願終結「生命」,斷絕自己和世間的關係。無論哪種結論都是一樣的,沒了手環的林殊,於蕭景琰就只是一個不具生命的名字。

  先前梅長蘇以為自己還能四處走走,可現在情況不同了,非但連回金陵都有困難,就連原本想讓蕭景琰交出珍珠,當作結束彼此羈絆的想法也出現變數。梅長蘇撫著跑來倚在自己身邊的飛流問道,「飛流你說,水牛哥哥和藺晨哥哥哪個更好些?」

  飛流卻使勁地甩了甩頭,「都不好。」

  「都不好?那蘇哥哥誰也不選……就陪著你,好不好?」

  「嗯……」飛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不好。」

  「你都想不透的問題問他有用嗎?」藺晨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顯然是不想讓大病初癒的梅長蘇揪葛太久。

  梅長蘇朝飛流使了個眼色,「論勝算你可是吃虧的,飛流都比你強。」聞言瞪著藺晨的飛流立刻展出驕傲的笑顏。

  「我有的是辦法提高勝算。」

  「欸?我問你啊,我要是真的就這樣丟下你走了跑金陵去,你真打算見死不救?」

  「那也是你活該。」

  躲在梅長蘇身側的飛流卻立刻蹦了出來喊道,「要救!」反被藺晨說了一句你懂什麼,只得回敬一聲哼然後跑遠。

  「你兇他做什麼?」梅長蘇知道藺晨也是在替自己著急,眼前最重要的還是處理蕭景琰拋出的難題,「景琰失去我兩次,兩次都是你救回來的,你明說吧,我還能活多久?」

  「你還知道是我救回來的啊!你不是一向最清楚自己身體了嗎?我是大夫,不是神仙,誰知道你還能活多久!不過……我想你也是捨不得他失去你第三次的。你能夠多活一天都是奇跡,雲遊四海是不可能了,你雖命苦但運氣不錯,乖乖吃藥還是可以多看我幾眼的。」

  蕭景琰兩次接獲梅長蘇的噩耗,無論真假,都是莫大的傷害,自己確實捨不得在他面前再死一次,何況還是真真切切地死去,就算再也看不見他哭,還是連想都不敢想。心事被藺晨看穿,梅長蘇只得裝模作樣道,「我對你還是有感情的,要不然早走了,誰還管你啊!」

  「哼,就你這死人樣走得了嗎?你欠他的我管不著,但欠我的我要算清楚。你也用不著這麼不放心,他總有一天會好的。」

  不會好了……梅長蘇暗暗道,十幾年來就沒見他好過,往後更是不可能了。腦子飛快地算計著,唯一肯定的是因自己的死亡而再次無端撥弄大梁國君的心緒絕非好事。

  蕭景琰和當年的祁王不一樣,祁王天生是做主君的料,蕭景琰卻是被硬拱上去的,縱使滿腔赤誠熱血,他那性子要做皇帝仍然著實不易。既已時日無多,沒有道理讓彼此徒增傷感,只要再也不見,蕭景琰就僅需一心一意盡君王之責便好。

  「我們都不會好了。」

  「好啊,那個愛哭包有什麼好的?換作是我,你死的時候我一滴眼淚都不會掉!」

  「我賭你一定會哭的,哭自己沒用!連個病人都醫不好。」梅長蘇輕笑,一如平時打趣眾人那樣,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自己的赤焰手環握在掌心,「這個手環,本來是想留給你當作紀念的……算是謝謝你替我保管了這麼多年。」

  「沒關係,等我把珍珠換回來,那寶貝照樣是我的。」

  「那是我的。」

  「暫時罷了。」藺晨也輕挑濃眉,回以他總掛在嘴邊的壞笑。

  「手環你拿去吧……我誰都不想欠。」

 

 

  藺晨再次出發去金陵已是春意漸暖的時節,所有人都知道梅長蘇隨時有可能出事甚至斷氣,特別是在沁人的寒冬冷夜,但藺晨依然希望就算難過到死自己也要在最後一刻陪著梅長蘇,那是他答應過梅長蘇的。

  好消息是藺晨很快便順利拿回珍珠,而梅長蘇在天氣回暖後也更有精神了。每天睜開眼就是喝茶看書,從前他愛看經略史傳,藺晨不讓他看這些耗費心神,他便看更多山水遊記。

  看著看著,梅長蘇會挑些有趣的說給飛流聽,要他以後一定要自己去親眼看看,接著飛流就會跑去找藺晨吵著要出去玩。但藺晨總是拒絕飛流,說梅長蘇的眼光不好,那些地方都不好玩,最後飛流就會哭喪著臉回來找梅長蘇撒嬌。

  天氣好的時候,梅長蘇會在廊下走走,看飛流摘花、種花,藺晨很滿意自己這種閒適生活的療法,近半年來梅長蘇已不再動不動就咳嗽,雖然體質不見好轉,倒也沒有惡化的太快。

  這天梅長蘇如常倚在几上看書,藺晨則在一旁邊抱怨老閣主,邊認命地處理著龐大又瑣碎的琅琊閣事務,突然呦了一大聲,「你猜這是誰給我寫信啊?」

  「誰?景琰?」蕭景琰陸陸續續寄了很多的信到琅琊閣指名要給梅長蘇,天下事藺晨能不透露的都不透露,唯獨這事不敢隱瞞,梅長蘇全數收下卻也一封也沒打開來看過。

  「你大爺的,心裡就只有那傢伙,不告訴你了。」

  梅長蘇失笑,把手上的書捲起來戳了戳對方,「算我的錯,你就別吃醋了,快告訴我吧。」

  「是言小侯爺,他要成親了,七月初七在言侯府。說是蘇兄不在,又曾蒙本大爺的照顧,送帖子來邀我赴宴。怎麼?本人去不去啊?」

  「你要說聲不准,我敢說要去嗎?」梅長蘇擠眉弄眼回敬藺晨那煩人的語氣,他沒有想過自己還有機會走出琅琊閣,更沒有想過藺晨會允許自己再踏入那片是非之地,「七夕不也是豫津的生辰嗎?那得送份大禮才行。」

  「這就不用你來操心了……」藺晨放下信箋,拍了兩下手,「飛流,把禮物帶上,藺晨哥哥帶你去金陵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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