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果

彎家,練筆,近期沈迷河神。主食友卯,可逆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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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蘇】不欠(十)

第十章

 

  後來的梅長蘇幾乎大半天都在睡覺,總想著要出去轉轉,卻老被藺晨給攔下,他心裡就想,要是換作蕭景琰肯定好對付得多,想著想著便笑了出來。

  「笑什麼?」

  搖了搖頭,梅長蘇試著坐得更直些,「我經常夢到大家……京城裡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頭,這些年江湖上的豪俠和烈士,甚至是以後……帶著飛流一起去遊山玩水的日子。」

  藺晨也學著他搖了搖頭,「看來我得換個藥方,讓你睡太多覺了可不成。」

  梅長蘇垂頭,他很清楚根本不是什麼藥的關係,是自己真的沒體力做別的事了只好睡覺,至於那究竟是夢境、是回憶、還是自己的想像都不重要了,他現在唯一想見的只有眼前實實在在的天下景況。

  琅琊閣本身遺世獨立,卻是天下消息最靈通的地方,藺晨也漸漸開始告訴梅長蘇越來越多外面的事情,畢竟如今政通人和的出不了什麼亂子。江左盟一應事務已全數交由黎綱、甄平等舵主打理,江湖上暫時也沒什麼風波。

  梅長蘇的身體雖然鎮日疲乏,內心卻是無限的清明,所有人都已經為了他傾盡全力,沒什麼好再捨不得的,只是有種說不出的惋惜,卻始終想不透那是什麼,「每日睜眼得見你和飛流在面前活蹦亂跳,夫復何求?」

  「瞧你美的。我看你啊,就是在這屋裡窩久了心裡不痛快,我看反正外頭的雪也消了,帶你出去走走吧?」

  梅長蘇有些意外,自己卻是被連拖帶拉地請到屋外的,藺晨抓著他細如枯枝的手輕輕一提,兩個踮步就朝後山躍去,隨後平穩地在岩地上落下。

  沒想飛流一個蹬步上前就朝藺晨推了一把,將梅長蘇穩穩護在身側,「你,不許碰!」

  「嘿!你什麼時候學會合著外人欺負起我來啦?你還不認識你蘇哥哥的時候他天天病著,我都碰了不下幾萬次了!」

  「不許!」

  「不許就不許,我也不希罕!」藺晨幼稚地學飛流哼了一聲,逕自從袖間滑出一柄輕劍隨意舞弄了一番,冷不防地將劍丟給了梅長蘇,「活動、活動筋骨。」

  梅長蘇瞪了對方一眼,感覺手中無比沉重,乾瘦的手臂根本無法負荷,忿忿地跟在藺晨身後走到懸崖邊上朝外望去。

  看著遙遠的方向,座落著小到根本看不清的金陵,梅長蘇許久沒有呼吸到窗外的空氣,只覺得通體舒暢,卻也曉得金陵的形勢一天天地好,也代表著自己的生命一日日地接近盡頭,下意識已舉起了劍柄指向前方。

  「你會看到的,就像你上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一樣,清平的大梁一直在你心裡,一如你一直在大家心中。林殊完成不了的抱負,他會代替你做到;而你梅長蘇今生去不了的地方,我和飛流替你走完。」

  梅長蘇一聽便覺得開闊了許多,有些詫異地看著藺晨,藺晨卻也不管他,在地上隨手撿了根木頭,就抓起梅長蘇持劍的手,跳舞似地拉著他比劃起劍式,不料過程中卻一直在哀嚎。

  「欸,我說你是不是故意的?林殊的武功不是很好嗎?一直踩我做什麼?」

  「你那套太妖嬈了,我學不來。」

  「行,你行,你練你的,來啊。」藺晨翻了個大白眼,鬆開手大聲嚷嚷道。

  從藺晨的手中掙脫,梅長蘇盯著手裡的輕劍看了許久,腦中飛過無數思緒,大多是第一次到琅琊閣時的情景。那時的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洗雪冤屈,為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甚至把蕭景琰送上艱險的帝王之途,如今他又站到了這裡,卻再也割捨不掉那個看似不在身邊,實則陪伴他走過一生的人。

  止不住心中翻起的滔滔波瀾,梅長蘇只得慶幸此刻還能安逸地品嘗這些酸甜苦辣,此生能識得蕭景琰,能與之情義相合,真的夫復何求,手中的劍頓時也覺得輕了許多,「你看好了。」

  梅長蘇揚起劍,舞的是他和蕭景琰生平第一次學的招式,那時他們都只有五、六歲,拿的還是木劍,教導他們的人是景禹哥哥,蕭景禹的人和劍都穩健又剛毅。後來,林殊學了林燮的家傳武功,套路變得強硬許多,蕭景琰卻還是在使他原本那套耿介而平直的劍法。

  他常常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壞,對蕭景琰許下了永遠不可能實踐的承諾,但或許就像藺晨當初說的,他管不住自己心裡的林殊。要說倔將蕭景琰與他終是一樣的,偏偏梅長蘇比他心狠的多一些罷了。

  梅長蘇原還想再耍一些更難的劍法,無奈嬴弱的身體卻不讓他這麼做。索性把劍一甩,整個人往地上躺去,嘆了一大口氣,沒想到藺晨和飛流也在他左右兩側愜意地躺了下來。

  「你要再嘆氣,就不准想他。」

  「我沒有。」話雖如此,蕭景琰的臉龐卻在梅長蘇的腦海中怎麼樣也揮散不去。這短短三十多年,太多事轉瞬即變,梅長蘇可以為了赤焰冤屈、大梁江山想也不想就把蕭景琰放在一旁。卻也正是這樣的他,能讓蕭景琰想也不想就擔下帝王重任,只願予天下人和他一片清平盛世。

  「也不准想金陵的事情。」

  「那你帶我來這裡幹嘛?」

  「我!」藺晨說不出話的樣子讓梅長蘇發笑,沒想到他竟然惱羞成怒要起身走人,「你愛想誰想誰去吧!我不管你了。」

  「欸你把我丟這我怎麼下去啊?」

  「不是還有飛流嗎?」

  「是啊飛流,還是水牛哥哥最好了對吧?咱們不要理藺晨哥哥。」

  「你大爺的!到時候還不得我給你收屍!要真把我氣走了,看你怎麼辦!」

  「江左盟一幫人你當我養假的啊?」哈哈哈哈哈——梅長蘇突然狂笑了起來,中間伴隨著好幾次劇烈咳嗽,他卻像是想要用盡全身上下的力氣來笑。

  飛流見狀嚇了一大跳,擔憂的神情全寫在臉上,兩隻手死死抓著梅長蘇的左臂,待到梅長蘇緩下來才開口,「蘇哥哥,笑什麼?」

  「飛流,你認識赤焰軍的少帥林殊嗎?」

  盯著梅長蘇清澈的雙眼,飛流點了點頭道,「認識。」

  梅長蘇聞言又笑了,但這次笑的很輕,寵溺地捏了捏飛流的鼻頭,飛流也放下心跟著笑了,伏趴在梅長蘇的臂膀上,藺晨卻只是看向遙遙遠方。

  「長蘇,你說你想葬在哪啊?是金陵?琅琊山?還是北境?」

  「琅琊山吧……」

  今天一折騰真把梅長蘇給累到了,躺在草地上昏昏欲睡,飛流到是在一旁輕拍著梅長蘇的胸口,似在哄他入眠,口中還喃喃道,「蘇哥哥不做惡夢。」

  藺晨看得是好氣又好笑,用了些巧勁地直接將梅長蘇從地上拉了起來,「好啊,不過你要睡覺,得給我回房間去睡。」

 

 

  「陛下,」蒙摯迅速而無聲地步入御書房,還一道帶進了幾分寒意,只有這個時候他可以不用通報就闖進來,「陛下,下雪了。」

  蕭景琰仍專注地盯著手上的奏本,「知道了。」接著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問題、放下墨筆。

  「起──駕──」高湛在一旁算準時機朗聲喊道,縱使年事已高仍不失氣力與機敏。

  言府婚宴的隔天,蕭景琰罕見地起得晚了,卻沒有人來叫他。醒來時房內沒有其他人,他扶著因宿醉而有些脹疼腦門,彷彿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當時蕭景琰便下令,往後每年降下初雪的時刻,都要第一時間告訴他。接著他會放下手邊一切事務,直奔蘇宅坐上兩個時辰,再回到刻意保存的靖王府,喝上一口狀元紅,便回到武英殿上繼續忙碌。

  那罈陳年狀元紅是當年這座靖親王府初落成時,林家小殊從自家府上偷出來的,結果被祁王兄發現給沒收了去。原以為狀元紅歸還林府了,沒想到蕭景琰登基後在修葺靖王府時從院子裡一棵梅樹下發現了酒罈子。

  蕭景琰在昏暗、冷清的蘇宅大廳之中,或安安靜靜地坐著,或低聲細數政務,其實這些事情他都會定期記錄成信,寄到琅琊閣去。縱使從來不曾收到回音,卻也不見琅琊閣有過怨言,便一直持續下去,但他已不再派人到琅琊閣探問梅長蘇是死是活?墳塚何處?彷彿真真正正接受了他已死的事實。

  今年這場雪沒多久便停了,蒙摯在靖王府門外候著,蕭景琰出來時見他一臉疑惑,反突然問起,「蒙卿你說,這金陵和十幾年前祁王兄在的時候,有什麼不一樣?」

  這下蒙摯更搞不清楚了,突然覺得蕭景琰也高深莫測了起來,只是搖了搖頭,「屬下……不知道。」

  蕭景琰仰起頭,看著雪停之後的晴朗天空,「要朕說……沒什麼不一樣……大梁,和當年同樣清爽。」如今有誰會相信,近二十年間金陵發生過那麼多的腥風血雨。

  蒙摯心裡知道,蕭景琰此言應該還有後話,卻沒有繼續追問,反而忍不住問起,他為什麼要選在這個時候去蘇宅?

  蕭景琰笑答,「金陵每年都要下雪,而且每場雪總會停歇。」

  「那陛下寫信到琅琊閣,不是求解,又是為了什麼?」

  「不為什麼……那是我欠他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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